訪問墨爾本《森林小火車鐵軌旁的石頭》

 

 

 

二Ｏ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平靜的森林當中，我的心也特別的平靜。噗噗噗｜(火車的聲音)是我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因著這台火車，我從小對火車就有一種特別的依戀，好像火車所到的地方就可以返回家鄉。我的父母是這座森林的木頭砍伐者，從小我就跟著他們在森林穿梭，森林的寧靜讓我感到舒適，在小時候我還不知道父母為什麼不太笑，後來才知道我的父母是被迫住到這個森林裡，進到森林裡面我很少可以遇到人，所以我的玩伴就是森林裡的小動物、小蟲、樹葉和樹幹。我和他們聊天、也和他們講話，我並無法聽到他們回復我的聲音，但靜下來感受之下，我感覺他們對我是友善的。

森林裡離家最近的一條小溪，是我每天洗澡的地方，家裡沒有足夠的水源，所以爸媽都叫我在這裡把全身刷洗過一遍再回家，但其實小溪離家也還有快要半天的路程，每次走回家後下半身又髒了，但我並不以為意，就這樣慢慢長大。

大約在我五歲時就可以開始幫忙爸媽搬砍下來的木頭，砍伐之處有一些和爸媽一樣的工人，還有一些穿著不一樣的外國人，我看他很兇地對待爸媽還有其他工人，講起話來甚至不留顏面，雖然我大部分都聽不懂他們講的，但我知道那並不是好話，小小的我會替他們打抱不平，但我小小的身軀，甚麼也做不了，爸媽也曾很嚴肅的警告我，在這些人面前千萬不要講話，否則就會被帶離開，不知到關到什麼地方，可能和爸媽在也無法見面，小小的心中知道了嚴重性之後，雖然心裡不平但也不敢多說話。

森林裡除了砍伐木頭之外，還有一些人必須要將砍好的木頭切割，切割完後另一批人再將木材搬到一結又一結的火車上綁好，約莫五天後，火車就會發出噗噗噗｜的聲音，不知到開往何處。我追著火車跑，火車傳出了各式木頭的香味。爸媽教我認識樹木，所以這些香味就算是混再一起，我也可以認的出來是屬於哪一種樹。對於火車，我有無盡的幻想，幻想我躲到這些木材之中，被火車載往一個很新奇的地方。但這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

管理火車主要就是些外國人，他們身材魁武高大。有一日我試著和他們說話，他們給了我一個友善的笑容。我鼓起勇氣說：「我想和你們一同管理火車。」火車噗噗噗｜的響起，外國人用他們的語言催促大家做事的速度。我被拋在原地，我並不放棄，最後我替自己爭取到一個幫助外國人修理鐵軌的工作，雖然無法當個開火車的火車頭，但致少每天聽到火車噗噗噗｜的聲音，心裡就很滿足了。也因為我幫助外國人修理鐵軌的關係，我的父母被允許可以不要砍伐木材。我們就一起住在山邊的小屋直到他們終老。而我也從來沒有離開過這片森林，我從一位帥氣的小夥子到一位老人。這一生我經歷國家被殖民，再到開放。在外國人撤離這片森林後，所有砍伐木材的工作就停擺了下來，火車也停駛了，這些木頭砍伐者被安排做別的工作，也因為這些年來不平等的對待，他們得到了一些賠償。而當政府以高薪安排我到市區的火車站上班時，我婉拒了，我無法想像離開森林的日子，即使沒有了工作，我還是堅持用我剩下不多的錢過簡單的日子。森林裡一片寂靜，我搬了一張椅子坐在屋外，雙眼閉上後，耳朵又再次出現了噗｜的火車聲，這樣的聲音讓我心中感到安心。閒暇之餘，我也常常巡視所有的鐵軌，就如同我之前的工作那般。我把鐵軌顧的很好，但諸多木頭之處已經住壞了，這讓我看了好心疼。

一天又一天的生活，我過的滿足，沒有什麼大病大痛，只是體力漸漸的衰老。一日身體沒什麼力氣，替自己準備了一杯茶和幾塊麵包，坐在屋外曬曬太陽。雙眼閉上，又再次聽到噗噗噗｜火車的聲音，看到火車經過的畫面，還有小時後自己追火車跑的樣子，嘴角不禁的上揚。好像在作夢，又好像不是，我站了起來，走到火車旁，聞到了好多木頭的香味。這次走出來後我沒有再回去那老態的身體，實際上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就一直待在鐵軌旁，變成了鐵軌旁的石頭。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火車才又開始啟動。我好興奮，每天可以又在聽到火車的聲音。現在的火車不是用來載木頭，而是載人，好多人也都來看這遍森林，也為火車和這遍森林感到高興。這也讓我每天都好開心。每天看著人來人往，每一個人的心都不太同。越來越多人的心蒙上了灰，頭部也堵塞的嚴重，還好進到森林之後，大家可以稍微放鬆一下，這是我替大家高興也替大家擔心的。

你們可以叫我班，年紀漸漸大後大家稱我為老班。我張開雙手歡迎大家來到森林並坐上小火車。但那天我看到某一節車廂突然發出了好大的光，我目不轉睛，看到發出光的是一些華人，身中發出了不同的氣息，接下來看到森林裡好多靈性飛了起來，好大好大的人在半空中將他們接走，我不知道他們往哪去了。我沒走，因為這裡是我這輩子最在乎的地方。依照我看的那些光，我想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如果森林裡的其他人可以往哪兒去，我祝福他們。老班的一生很平常，我知道正在跟我說話的就是那天的華人。你們都發出比天使還亮的光芒。很高興認識你們，我知道你們都是會幫助人的好人，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班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心主筆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