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別路》

訪問第二百一十四位尊者-方圓（二百年前）

別路

二Ｏ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天還沒亮，屋外傳來一群哭聲，哭聲越來越大聲。方圓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門，看見母親站在大門往外探頭。方圓問母親：「娘你在看什麼？外面怎麼那麼吵鬧？」母親被方圓突然發出聲音給嚇著了。母親說：「聽這哭聲，好像是隔壁的董婆婆過世了。」方圓驚訝的問母親：「董婆婆怎麼會突然過世？」母親搖搖頭：「不知道。」董婆婆雖然不是方圓的祖母，但她最疼愛的就是方圓，方圓總是喜歡找董婆婆玩，她雖然年老了，但頭腦還非常好，總是能想出各種好玩的遊戲，讓方圓百玩不膩。方圓著急著跑到董婆婆家中，想看看董婆婆是不是真的死了？

方圓跑進董家一看，董婆婆還坐在搖椅上，手拿著扇子搧風。方圓驚訝的問：「董婆婆你不是死了嗎？」董婆婆聽了覺得好笑：「我死了？」方圓說：「是啊！我聽到很多人在哭的聲音，以為是董婆婆死了。」董婆婆說：「唉唷，不是我，是我們家老頭子死了！我告訴那些孩子，不用哭成這樣，他們還是越哭越大聲，我只好坐在這裡吹風囉！」方圓明白的點點頭：「原來是老爺爺死了。那為什麼不用哭？有親人死掉，哭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心裡難過就自然會想哭啊！」董婆婆比了手勢叫方圓走過來，方圓便走到董婆婆身旁，董婆婆在方圓的耳邊小聲的說：「你看我們家那大兒子，他剛剛哭得很大聲，你看他現在在幹嘛？」方圓順著董婆婆手比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回答老婆婆：「大叔叔他……他怎麼在跟別人有說有笑？」董婆婆說：「就是啊！那剛剛是哭給誰聽的？哭給我們家那老頭子聽嗎？他也聽不到了。還是哭給我聽？我可一點都不想聽，有沒有孝順，不是哭得大聲就好，平常怎麼孝敬父母才是最重要的。」方圓又看了看其他人，他們有人說：「換你哭了，哭大聲一點！」被指派哭的人，立刻放聲大哭，還從大門口跪地爬到老爺爺身旁。看來每個人都得輪流上演一次這樣的劇情。方圓越看越不懂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方圓回到家中，母親已經將早餐煮得差不多了。母親看見方圓走進家門：「圓兒，快來吃飯吧！」方圓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母親問：「圓兒，在想什麼？」方圓告訴母親：「我剛剛跑去隔壁董家，才知道不是董婆婆死，是董爺爺死了。」母親疑惑的說：「那你在想什麼？」方圓問母親：「娘，你死了我也要像他們這樣從門口爬到你身邊，邊爬邊哭嗎？還要跟兄弟姊妹們比誰哭得大聲？」母親一臉茫然的說：「你在說什麼？」方圓將剛才看見的畫面告訴母親，母親才明白方圓在說什麼。母親告訴方圓：「那是董家有財產可以分才要演這種戲，娘身上沒什麼錢，你就算哭到百里外的人都聽得見，也分不到錢，就不用哭得這麼大聲了。」方圓這下又更疑惑了：「為什麼自己的父親死了，不是捨不得的哭，而是為了錢哭呢？」母親回答方圓：「這世間就是這麼現實，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會明白了。」

再過幾天就是清明，母親拿了些錢，要方圓到街上去買點水果可以祭祀祖先。方圓提著籃子走到大街上，聽到大街上一陣吵鬧，眼前圍了好大一群人。方圓好奇的湊進去瞧瞧到底發生什麼事？原來是兩個水果攤的老闆在吵架，右邊的老闆怒氣沖沖的說：「我家的李子甜！」左邊的老闆也爭著說：「我家的桃子甜！」右邊的老闆又說：「我家的橘子甜！」左邊的老闆說：「我家的柳丁甜！」方圓拉了拉身旁圍觀的人的衣角，問他：「他們在做什麼？」此人回答方圓：「剛剛有位客人同時問了這兩攤老闆，你們誰的水果甜？他們爭相說自己的水果甜，結果就吵起來了！」方圓疑惑的問：「這有什麼可以吵的，吃吃看就知道了不是嗎？」此人告訴方圓：「噓！孩子，這不是只有水果甜不甜的問題而已，還有大人的面子問題。你還小，不懂，就別說話了。」方圓點點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自言自語的說著：「真不懂世間人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走了幾步路，方圓就看見一位老婆婆在地上擺攤，賣著她親手種的水果，方圓高興的走向老婆婆說：「老婆婆你最聰明了！沒有跟他們一起吵，賺到了我的錢，我要買你全部的水果！」老婆婆聽得笑開懷，還露出她那一排沒有牙齒的門牙，老婆婆咬字不清楚的說：「世間人就是這麼笨，吵來吵去就是為了這個身體在吵，你看看他們現在吵完了，一顆水果都沒賣出去，全都被我賺到了！」

方圓提著兩籃水果走在回家的路上，提累了便隨意坐在大樹下休息一會兒。方圓看見眼前有兩個小孩子正在玩樂，女生扮演新娘，男生扮演新郎，他們正在玩新郎娶新娘的遊戲。方圓看著看著覺得有趣，就問他們：「為什麼要玩這個遊戲啊？」男孩回答方圓：「我長大後要當新郎！」女孩也說：「我長大後要當新娘！」兩人對於愛情與婚姻都充滿期待，方圓問他們：「為什麼一定要當新郎跟新娘？」男孩說：「我祖父當過新郎，我爹當過新郎，我叔叔也當過新郎，還有我最大的哥哥也即將在後天當新郎，我當然要跟他們一樣，長大後也要當新郎！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女孩也說：「我娘生了十個孩子，我姨娘生了五個孩子，我的姐姐現在肚子裡也懷了一個孩子。每個女生長大後都會當新娘生孩子，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她們一樣，體會當母親的感覺！」方圓搖了搖頭說：「你們可知道結婚是很累的！我看我娘為了照顧爹和我們五個孩子，每天都得忙到很晚才能休息。生病的時候不能像大小姐一樣躺在床上休息，還是得下床煮飯、洗衣，什麼事都得做。她的手原本是很細嫩的，現在卻像個老太婆一樣。還有，她為了當個不被人嫌棄的媳婦，每天都得走好遠的路去找我的祖父母，送一些菜給他們或陪他們聊天說話。結了婚就要扛起一個家，這是很累的！」男孩與女孩聽得目瞪口呆，女孩問方圓：「既然結婚這麼辛苦，那為什麼大家都想要結婚呢？」方圓回答女孩：「這問題我也曾經想過，後來我觀察了好多情人和夫妻，才知道原來這愛情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它可以讓人神魂顛倒，讓人像茶不思、飯不想，就只想念著對方！它還可以讓人願意為對方而死！你說愛情可不可怕？還有，我也看過一個從小享受榮華富貴的千金小姐，為了愛情寧願當個窮人家的媳婦，沒想到原本甜蜜的感情，在結了婚後全變質了，現實的問題就讓兩人忙得喘不過氣來，才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這麼傻！還有，我也看過一對新婚夫妻，他們都覺得孩子可愛，一口氣就生了一對雙胞胎，開始照顧孩子後才知道後悔，一個孩子就可以讓他們忙得團團轉，更別說兩個，完全破壞了新婚的甜蜜感。」男孩問方圓：「那不結婚的話，我們長大後要做什麼？」這問題倒是問倒了方圓，方圓想了想，又想了想，告訴男孩與女孩：「等我找到答案再告訴你們！」

方圓立刻跑回家問父母：「長大不結婚可以做什麼？」父親說：「你可以跟我一樣種田啊！從年輕種到老！」方圓搖搖頭。母親說：「你可以做點小生意，賺點錢給自己花用。」方圓搖搖頭。母親告訴方圓：「人生就是這樣，活著就是得吃，得過日子，如果不工作，閒著也沒事做，不如做點事，賺點錢，也好過日子。」看來父母親都不曉得除了工作之外，不結婚還可以做什麼？方圓決定去找有智慧的董婆婆。董婆婆告訴方圓：「我這輩子活到現在已經九十多歲了，你要我說人生，我可以說出一百種不同人的人生給你聽，可是我只要從一說到十，你就聽不下去了，因為聽來聽去都是一樣的，不是結婚、工作，就是工作、結婚，只是有的人工作賺錢，有的人賺不到錢，婚姻也有幸福與不幸福，就只有這樣的差別而已。像我嫁給我們家這老頭子，他很會做生意賺錢，對我也非常好，我可以說是個非常幸福的女人。可是我現在老了，老頭子也走了，他留了一堆錢給我，我一點也花不上，每天就坐在這裡，哪裡也不想去。你說，過去那些哪個是真的？一直到前些日子，一位師父路過這裡，看見我走不動而扶了我一把，教我念佛，還為我介紹佛法，我才知道原來人生只有學佛才是最有價值的。所以你看，這串佛珠是師父跟我結緣的，我現在每天坐在這裡，就轉著佛珠念佛。從這天開始，我才覺得人生有一點味道，也才知道我死後還有西方極樂世界這個好地方可以去。」方圓說：「怪不得老婆婆最近臉色變得好看，原來就是念佛的緣故！」方圓聽著董婆婆說佛法，也覺得有些興趣，決定去瞭解個究竟。

方圓邀請父母一同到寺院裡聽法，父母好不容易才湊出時間一同前往。方圓一進到寺院裡，就開始觀察寺院的環境。寺院裡非常清淨，不像世俗中的環境那樣吵雜。有的僧人正在為信眾說法，有的僧人正在為迷惑的人們開解問題，有的僧人各自精進用功，也有僧人正準備到寺院外為人介紹佛法。每一位僧人都在為眾生而努力，不像世間人閒話家常，總有說不完的話可以說，或有想不完的事可以想，還有煩不完的煩惱可以擾亂自己，更別說還有丈夫、妻子或孩子要照顧。僧人修行的清淨，以及為眾生而活的悲心，深深觸動方圓的心。方圓在聽了師父講經後，更加確信：「這才是人生。」

當方圓再次去大樹下找那男孩與女孩時，已經找不到他們了，有人說他們倆是一對青梅竹馬，彼此的父母都決定讓他們兩個長大後成婚。沒想到方圓再一次遇見他們時，方圓已經是一位比丘了，而這兩位曾經見過一面的男孩與女孩，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母。方圓告訴他們：「當時我想告訴你們，修行為眾生是最明智的選擇，沒想到你們就再也沒有出現了。當我知道修行是一條明確的路之後，就立刻進到寺院裡修行，直到今日我已出家為一位比丘了。」這對夫妻看著方圓清淨莊嚴的法相，深深一聲長嘆：「真的悔不當初！」方圓為他們介紹佛法後，又繼續往前度化眾生。

人生這條路不畏懼何時結束，因為每一天都不是為自己而活，而是為了無量無邊的眾生在世間努力著。沒有自己就沒有貪生怕死這件事，沒有自己，就可以為眾生付出自己的全部，就算用這條命換來眾生的慧命也在所不惜。

方圓走遍各處，無時無刻都保持在定中，即使走在吵雜的街道上，也依然淨在佛號之中。世間不再有任何誘惑可以干擾方圓的清淨，也不再有一樣東西可以讓方圓留戀。如此清淨修行救度眾生，直到九十餘歲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若是沒有佛法在世間，世間無有一人可離六道輪迴。情深可怖，情如醉網，難有人能逃離情愛的誘惑。即使沒有愛情，也有親情的牽絆。「情」這個字總是離不開每個人的心中，除非真正見性之人。蘇佛是學佛見性者，對這世間早已不用上感情二字，而是以慈悲，大慈大悲之心在世間救度眾生。蘇佛每日說法，就是要喚醒每一位眾生堅固的執著，執著世間的情愛及執著自己一身。若能從中得悟者，就能有得救的機會，若依然執迷不悟者，那輪迴之路必然再次走上。

人生的苦，一次又一次的體會，卻沒有一次能夠清醒。佛來世間教化世人，盼世人看清這個極苦的世界，莫再用繩索一次一次的綑綁自己，到最後一口氣都喘不過來，才後悔不已。世人該當清醒，莫失離苦之殊勝因緣，南無阿彌陀佛。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