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生命故事《行善歲月》

訪問獄卒—程柏豪

行善歲月

二Ｏ二一年三月十三日

走啦！大家走啦！臉上的笑容，笑得兩頰都鼓起，上下兩排牙齒閃閃發亮，我已經維持這樣的笑容好幾個禮拜了，越接近今天，笑得越開心，越燦爛。柏豪代表今日六十位獄卒，跪地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佛慈悲，沒有蘇佛牽引，我們六十位獄卒不會有這麼殊勝難逢的一天，得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街上有人在大喊著：「跛腳豪啊！過來！快點過來！」沒有錯，這個跛腳豪就是在叫我。原本我這兩條腿是正常的，七歲那年的夏天，我沒有經過爹娘的同意，就自己偷偷跑去溪邊玩，我最喜歡把腳踩在溪裡，看到魚從我的腳邊游過，我忍不住伸手去抓牠們，有幾次還真的被我一手抓到！我高興的又叫又跳！但是我不忍心傷害牠們，又把牠們放回溪裡。我一個人在溪裡玩水、抓魚，雖然頭上頂著大太陽，把我全身皮膚曬得又黑又亮，額頭上還冒著汗，但我還是照樣玩得不亦樂乎，就算玩得再久，也玩不膩。當我玩得正盡興時，突然聽見有人在喊救命的聲音，我以為是我聽錯了，因為那聲音很小，聽不清楚，我沒有立刻移動身體，但我已經提高警覺，想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就在我彎下腰，想要再抓魚時，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我確定真的有人在喊救命！我快速的從溪裡跳出去，雙腳快速的奔跑，不管腳底的石頭有多麼燙，我都不怕，因為我知道，一定有人落水有難了。我對聲音的方位很靈敏，剛剛聽那個聲音，大概距離我一百公尺左右，我快速往下游跑去，果真讓我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湍急的溪流中掙扎。我用更快的速度，跑到溪流邊，取了一根棍子要他拉住，我喊著：「快點拉住棍子！」跌落水的是一位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聽我的話緊緊抓著棍子，但溪水的速度太快，我一時雙腳站不穩，也被拉了下去，我快速的用左腳勾住一顆大石頭的石縫，將我腳卡在石縫裡，不管溪水多大，我都不會被沖走，我要這男孩抓著我慢慢爬上去。男孩的體型很胖，他的重量讓我快支撐不住，但我還是努力的撐著。當男孩爬上去後，我自己一個人才慢慢移動身體，這時候，我發現我這隻塞在石縫裡的左腳，已經動彈不得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骨頭已經扭斷了！我要男孩趕快去找人來救我，我真的爬不出去，男孩趕快跑去找人求救，我繼續在溪裡被溪水沖著身體，直到救兵來到。好幾位大人慢慢把我的腳拔出來，腳上的皮膚已經流出很多血，他們不敢輕易的動到我的腳，找了一個很像轎子的東西讓我躺在裡面，慢慢抬回去村莊裡。當我躺在醫生的診療臺上時，左腳痛的我淚流不止，但我還是咬緊雙唇，努力的忍著，很快就聽見爹衝進來的聲音，緊張的問外面的護士：「我兒子呢？現在怎麼樣了？」我喊了一聲：「爹，我在這裡。」爹快步的跑到診療間，猛力的拉開簾子，問我：「你現在是怎麼樣？把自己跌成這樣！」我一句話都沒說，因為我知道爹現在很緊張，等爹罵了一堆話後，我才笑著告訴爹：「沒事！不痛！很快就會好了！」一旁醫生面有難色的告訴爹：「他這條腿已經折斷了，這輩子恐怕……」爹聽醫生這麼說，瞬間都呆住了，我自己也嚇到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嚴重。我的腳就從這一天開始，跛了，就算醫生已經把我的骨頭固定住，我還是沒有辦法正常的走路，但我告訴自己：「值得！至少我救了一條命。」

那位被我救起來的男孩，是隔壁村一戶富貴人家的獨生子，他們非常感謝我，包了好大一包紅包讓我壓壓驚，還送了好多東西到家裡來。一向做人老實的爹，嘴裡不斷說著：「唉唷！不用這樣啦！」那位男孩的父母也很客氣，他們不停的對爹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所有的醫藥費我們都會付，之後如果他需要任何的花費，只要跟我們說一聲，我們都會馬上送錢過來，別跟我們客氣，這孩子是我家兒子的救命恩人，我們應該要報答他才是。」這時候，從旁邊的角落走出一個身影，是那天那位男孩，他的母親對他說：「恩典，快點過來謝謝恩人！」原來他叫恩典，他走到我的身旁，有禮貌的向我道謝，我也有禮貌的回應他。從這天開始，我和恩典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在我腳還不能走路這段期間，每天都來家裡照顧我，我也非常感謝他。幾個月後，腳慢慢好了，雖然還得用拐杖走路，但我已經忍不住去到外面溜達。斷了一條腿，換來一尊財神，這大概也是命運的安排吧！恩典受他父母的交代，不管我們去到哪裡玩，都一定要買東西給我吃，只要我需要什麼，都由恩典出錢，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拒絕幾次都無效後，我也欣然接受了！所以自從斷了腿之後，到哪裡都有得吃，越吃越胖，最後和恩典肥胖的體型差不多，我們兩個變得像雙胞胎一樣，大人看了都覺得好笑！

我在村子裡的人緣很好，整村的人，不論大人小孩都認識我，不管是誰家，我都像在走廚房一樣的熟悉，每次爹要出門來找我，他最多只要問到第三個人，就一定會問出我的下落。爹要找我的原因，不外乎就是要我幫忙耕作，我們家有一大片的田地，每年都種植非常多的蔬果，收成都很好，為我們賺了不少錢。原本爹還在擔心我腳傷之後，就不能再繼續幫忙耕作，沒想到我還是照樣能做事，只是動作慢了一點而已，不礙事。

我每天除了幫忙耕作及採收之外，還要幫忙把菜運送到街上的餐館和客棧，這幾間店家已經和我們合作很久，也吃習慣我家的菜，所以我每天都要幫忙送菜。這些店家對我很好，每一次送菜給他們，他們都會給我一點點小費，我喜歡將這一點錢拿來跟路上的孩子分享。從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家環境如何，我特別會去找那些窮人家的孩子，用我手上的錢買東西給他們吃。所以每一趟賺到的小費，我都沒有用在自己身上，全都施捨給這些生活艱困的孩子。

家裡不是只有我一個孩子，還有三位姊姊，三姊年紀和我相差四歲，和我最有話聊。這三位姊姊都很照顧我，但是她們許多想法都和我不一樣，就像是我將錢施捨給這些路上的孩子，被姊姊們知道後，我被教訓了一頓，說我是在浪費錢，不懂得賺錢的辛苦，隨便將錢送給別人用。我知道姊姊們都非常省吃儉用，但是這些小費對我們家來說，也算是多出來的錢，如果可以幫助別人，是一件好事，但我說不過姊姊們，後來我每一次送菜的小費都被姊姊們沒收，我覺得很可惜，卻也無可奈何。

我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幫助別人，每次送菜時，店家總是會將一些比較醜的菜放回去，這些菜雖然醜了一點，但其實還能吃，我就將這些菜送給那些貧困家戶。每一次他們收到我送的菜時，都露出非常感恩的表情，我就知道，這些菜對他們是需要的，因為他們經常沒錢買菜，孩子因為營養不良都長得非常瘦小。這件事我就沒有告訴姊姊們，如果讓姊姊們知道，恐怕這些菜也要被她們收走。

我的好朋友恩典，他從小就跟著爹娘去過很多地方遊玩，不像我從小就只在這個村莊裡活動。十五歲那年，恩典告訴我：「後天我爹娘要帶我去城裡一趟，你要不要跟我去？」我聽了非常感興趣，因為我從來沒有去過城裡，那距離我們村莊有一段非常遠的距離，若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是不會特地跑到那裡去。為了這件事，我跟爹求了好久，才得到爹的同意，願意讓我跟著恩典去城裡一趟。我好高興，立刻跑去跟恩典說這件好消息。

隔天一早，我和恩典立刻出發，在經過一座深山時，我因為左腳疼痛，險些跌落到山底，幸好有一股力量又把我推上來，我才沒有跌落。恩典告訴我：「這就是你平常都在行善，自然有善神保護你。」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更加深我助人行善的信念，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要盡我的能力多幫助別人。

到了城裡，街上好多人，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熱鬧的街景，恩典告訴我：「城市裡比我們鄉村亂很多，你自己要小心一點。」我告訴恩典：「不用擔心，我會緊緊跟著你。」沿路上，我不停的東張西望，恩典問我：「你在看什麼？」我告訴恩典：「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城裡，我可不是來玩的，我是想看清楚城裡的人，跟我們村子裡的人有什麼不一樣。」恩典問：「看出來了嗎？」我回答：「城裡的人雖然生活過得比較好，但他們每個人活得就像僵屍一樣，你看看他們每個人的臉，都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一樣。」

恩典帶著我住進一間客棧裡，恩典說：「這間客棧，是我爹娘的好友開的，我們可以免費住在這裡。」這是一間非常豪華的客棧，能住在裡頭的，大多都是一些高官或有錢的商人，像我這種村子裡的孩子，一輩子都不可能踏進這裡。我看著這些住在客棧裡的有錢人，他們每個人都穿著非常華麗的服裝，是他們這種上層階級特製的衣服。然而，我著重的不是他們外表穿什麼，我看的是內在的那顆心。我能看懂人心，就算我和眼前這個人素不相識，我也能很快感應到他的心。這些眼前的大官，他們的心都不好，看似好友互相對談，但暗地裡還是互相猜疑、算計。我大概能明白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全都是環境所造成的。

來到城裡的第五天，整個城裡開始傳出傳染病，傳染的速度非常快速，很快就奪走大批人的生命。整個城裡因為此傳染病而禁止進出，原本我打算再三天後就回家，但現在看來，我短時間是沒辦法離開的。為了這場傳染病，好多醫者都被調派來到此城裡為患者醫病，但這些醫者很多也跟著染上，還沒醫完病患就已經身亡，沒有人敢替他們治病。在這時候，我所看見的，是人性最真實的一面，當我看見一個兒子因為母親染病，就不認自己母親，甚至不斷追問他的母親關於財產之事，看見如此現實的人性，真令我心寒。我主動跳出來幫忙，雖然我不懂醫術，但我可以幫忙做其他事。一位醫生請我當他的助理，原本他有一位貼身助理，卻因為害怕染病而逃之夭夭。我答應這位醫生，開始每天跟在他邊幫忙，雖然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漸漸的，醫生只要一個眼神或一個動作，我就能立刻反應，令醫生相當讚歎。

恩典看到我在病患身邊幫忙，問我：「你不怕被染上傳染病嗎？這傳染病一旦染上，幾乎是必死無疑。」我告訴恩典：「大家都因為害怕被染病而不敢伸出手幫忙，我不忍心這麼做，我曾經告訴過自己，在有生之年，一定要盡我的能力幫助別人，現在眼前這些人正需要我幫助，我怎麼能因為貪生怕死，就不幫忙他們呢？」恩典非常讚歎我的善良，我告訴恩典：「這是我該做的。」

就在我幫忙這場傳染病的第三個月後，我自己也染病了。我告訴恩典：「拜託你寫封信告訴我爹，讓他知道我的事，我沒有辦法繼續當個孝子孝敬他，請爹原諒我。」恩典覺得我很傻，我還是覺得值得。我的病拖不到一個月，就奪走我的性命，這一生，我只活了十五年。

我的靈魂被地獄的官差帶到閻羅王面前報到，閻羅王嚴肅的面容，讓人有些害怕，閻羅王稱讚我的善良，他讓我擔任獄卒一職。我很驚訝，原以為我是來受刑的，想不到竟然還能有份工作做，我立刻跪地感恩閻羅王。

在地獄裡，永遠是黑暗不見光明，這種地方，沒有人會想要來到，但卻每天都有無量無邊的靈進到裡頭受刑，我很感嘆，也覺得可惜，如果大家都能知道行善，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當我聽見蘇佛講經時，我高興的就快跳起來，我第一次聽見與我心念相應的經，我堅持的理念，就和蘇佛所講的經一樣，原來這就叫做「出生眾善根，成就菩提果」，我開始每天聽蘇佛講經，也將講經內容與這些罪犯分享，尤其是年輕一輩的罪犯。

我很榮幸能排上蘇佛牽往西方的行列，我高興的笑個不停，每天都帶著笑容，現在我已經在西方，這裡真的莊嚴無比，是無苦極樂的世界。

感恩我佛慈悲。

感恩蘇佛慈悲。

我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