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獄卒──曾子洋《狗身轉人身》

訪問主筆：釋法心

二Ｏ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晶瑩琉璃、玻璃彩珠，西方極樂世界真的如同佛經上寫的如此的殊勝，雙眼所見整個西方極樂世界都是透明得發亮。我踏上一條船想要觀看整個西方極樂世界的美景，但看不到邊，我的心變得遼闊。輪迴了好幾千年的時間，終於此刻，值得了。哼唱著佛號樂音，臉上掛著微笑。

一到西方極樂世界時，馬上跪地感恩蘇佛慈悲的接引，我等五十九為獄卒都到西方極樂世界了，感恩。

我名為曾子洋，湖南人，家中世代種茶，茶香總是在我鼻尖撲鼻而過，整座茶園就是我從小到大奔跑的地方。曾經有一次我和鄰居的小孩在玩耍，一個沒踩好，就從斜斜的梯田上滾了下來，把全部的人都嚇了一跳。那時我暈了過去，醒來後我原本聰明的頭腦變得呆滯，原本熟悉的人，也有些不認得了。家人被我這樣的情況給嚇到，全家人都在為我操心。

突然家中跑進了一隻黑狗，這隻黑狗對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很熱情，尤其對鄰居家的小孩阿郎，更是熱情，總會將身體在阿郎身邊磨蹭。大家對於突如其來的這隻狗也很有好感，媽媽幫黑狗兒洗洗澡，還給狗兒準備了肉，但很奇怪，狗兒不喜歡吃肉，試了好多東西，才發現狗兒喜歡吃魚，反而是變傻了的我喜歡吃肉。

家人對於這樣的改變感到驚奇。以前家人怎麼勸我吃肉，我都不喜歡，現在反而喜歡吃雞腿，臉上還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家人們都說，是不是我傻了，連吃的東西都跟著改變了？我沒有回答家人，只是傻傻地一直吃。

黑狗兒喜歡吃魚，可以把魚刺都吐出，鄰居都說這是一隻特別的狗。

我有一件黃色的衣服是我最喜歡的，每次黑狗兒看到那一件衣服都顯得特別的興奮。

以前到了採收茶葉時，我都被逼著要幫忙，所以已經養成了習慣，但自從摔倒後，我的身體對於我過去所熟悉的事，根本都不太會了。反而是那隻黑狗兒在茶葉園裡穿梭，看到漂亮的茶葉，就會蹲在茶樹旁，如果等太久了，就會忍不住叫幾聲，就是要人家注意，來摘此處的茶葉。說也奇怪，黑狗兒所認得的茶葉真的都很漂亮，且都是上等好茶。家人和鄰居看到黑狗兒的反應，便說：「我們觀察了好久，都覺得黑狗兒跟過去的子洋好像，所有的反應，還有喜好，怎麼都那麼相像。」

剛開始大家這麼說時，我沒有什麼反應。直到有一天，黑狗兒吃著魚，被魚刺給刺到時，瞬間快速地將魚刺給吐出，那熟悉的動作，讓我自己都嚇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大家說黑狗兒很像我，該不會我現在就是黑狗兒的樣子？當我心念這麼一想時，便跑去井邊，往井裡一看，自己竟然是一個狗兒的身，就是大家口中一直在叫的黑狗兒。我所做的許多動作都跟過去一樣，難怪大家對我很熟悉，一點都不陌生。

當知道這個事實真相後，心中有些崩潰，更多的是無助，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可以怎麼辦。我有些沮喪地回家，看看我的身體，我的身體顯得有些懶洋洋，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我走過去推了推我的身體，我的身體不理我，我看到我的身體好像是空殼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情況下，我往茶園走去，以前心情如果不好的時候，都會去茶園散散心。

走到茶園，我看一群鳥正在樹上停留，嘰嘰嘰地叫，你一言我一語，我竟然可以聽懂牠們在說什麼。一隻鳥先說：「我剛在下面這塊土地上吃到一隻大肥蟲，現在好撐喔，所以才會最後一個飛上樹。」另一隻小鳥說：「你今天這麼幸運喔！」其他小鳥又說：「走了，大家一起往另一棵樹上飛。」小鳥們嘰嘰喳喳地說：「好。」就一群小鳥一起起飛。

茶園的末端，隔壁種茶樹的人家養了一些雞，這些雞每天都會叫，很多時候我都還嫌牠們很吵，牠們每天都在吃。那天牠們雖然在叫，實際上是在哭，因為其中有一隻雞即將被帶走，主人準備將牠賣了給人宰殺，所有的雞圍繞著牠，在為牠做最後的道別。

我看了牠們，心中有些難過，我就蹲在哪裡等，想要守護牠們。沒想到時間到了，隔壁茶園的主人出現，硬生生地將那隻雞給抓走被抓走的雞哀號大叫，其他的雞則是在哭泣，此時我也哭了，不忍心看到殘忍的畫面。我待在雞園附近和牠們一起哀傷了一段時間，直到天黑後才回家。一回到家媽媽立刻摸摸我的頭，問我：「今天跑到哪裡了？一整天都沒看到，肚子餓不餓？給你準備一條魚。」

我神情哀傷，跑到媽媽旁邊用身體磨蹭媽媽。媽媽看我撒嬌，摸摸我身上的毛。

沒一會兒，媽媽在我面前端出一條魚，那條魚是整條完整的樣子。以前我毫不考慮地就會開始大快朵頤地吃起來，但今天我看到這條魚，胃部開始反胃，因為我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隻雞，也是被宰殺讓人當了食物。雖然眼前這隻死去的魚沒有和我說話，但牠看起來張大眼睛看著我，相信牠死前一定跟那隻雞一樣有所掙扎，一想到這我就吃不下，那天從早到晚我都沒吃。

隔天媽媽看我魚還在，擔心我是不是生病了。既然不吃魚，媽媽倒了一點狗食物在碗裡，當我肚子餓得咕嚕叫時，便忍不住去吃那狗食物。鼓起很大的勇氣，吃下一口，咀嚼在嘴巴，發現它裡面也有魚跟肉的味道，我當場吐了出來。吃不下這些食物，我只能喝喝水，一直喝水，把飢餓的肚子給填飽。心中想著，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夠回到身體，不知道什麼樣的因緣讓自己變成狗身。想著想著意識變得有些惛懵，全身沒有力氣，就趴在地上起不來。隱約間聽到媽媽在叫我，「小黑！小黑！」這是這個家給小黑狗的名字。但這個狗身實在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媽媽好像想將食物灌入我口中，但我沒有張開嘴巴的力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瀕臨死亡，意識模糊間，我想著，如果我有機會回到自己的身體，我會讓大家愛惜生命，更會讓大家不要再傷害生命。

一瞬間，狗身斷了氣。我顯得頭還昏昏的，搞不清楚現在自己在哪裡。

慢慢地我張開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還有房間的擺飾，難以置信，動動手、動動腳，雙眼看了看窗外，意識漸漸回來。我來到媽媽房間門口敲敲門，告訴媽媽，我要去茶園了。媽媽將門打開，看到我恢復了正常，抱著我哭。媽媽說：「你恢復了正常，但那隻和我們很親的小黑死了。」媽媽哭得有些傷心。我沒有和媽媽多說。

走到前院，摸摸小黑已經沒有呼吸的身軀，將小黑帶去山坡埋了，謝謝小黑讓我知道了許多過去不知道的事。

去茶園前，我和媽媽說：「我這次恢復，想要吃素，來感謝天地。」媽媽說：「應該的，應該的。」我請全家也和我一起吃素一個月，慶祝我恢復了。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我不斷地勸說家人，告訴他們殺生的殘忍，家人慢慢被我說動，有些願意開始和我一樣吃素。接著我又去鄰里街坊，和大家分享，請有養牲畜的人，可以不要再傷害牲畜。為了不讓他們收入減少，我將山中整片茶園努力改成觀光茶園，讓客人比以前多好幾倍，大家就漸漸放下以養牲畜來賺外快的事了。

除此之外，我還投稿了報社，將不要傷害牲畜的理念給傳遞出去。我做得很高興，曾經我也夢到一些動物圍繞在我身邊很開心的樣子。

只要有緣之處、有緣之人我都會勸說。此生我沒有結婚，活到五十九歲。隨著年紀增大，四肢愈來愈無力，後來全身沒什麼力氣。斷氣時自己一個人，被鄰居發現時身體已經僵硬，死前我沒有太多的掙扎，更在一個不預警間。

我看到了黑白無常將我帶到陰間受審，跪於閻王殿時，閻王問我知不知道今生會遭遇靈魂短暫的離開身體進到狗身中的原因。我搖搖頭，閻王說：「這乃是你在還債，過去你為道士，傷害過很多的狗，甚至控制人的靈魂。今生走這一遭，若當時沒有發心要幫助其他牲畜，就會在那一刻死亡。閻羅王給你機會，你有做到，所以才能夠增壽。今生所為，消了自己的業，那隻黑狗是你的冤親債主，如今債還給他了，他已經去投胎了。」

聽完這些我恍然大悟，感謝閻羅王，閻羅王看我是個很有誠心的人，給我獄卒ㄧ職，讓我服務地獄眾生。我很感謝，也感謝閻王提名我，讓我今生有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很感恩。來到西方極樂世界，一切歸空，ㄧ切歸零，感恩。

曾子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