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獄卒──曾振成《人生之苦》

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Ｏ二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此刻來到西方，更懂得珍惜與感恩，因為心裡清楚知道，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如果沒有蘇佛的幫忙，我們幾乎不可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所以我們這些已經來到西方，以及正在排隊等待來西方的所有獄卒，都相當珍惜。

活在陽世間的那段日子，我最記得的一個字，就是「苦」，真的是苦，人生真的很苦。

我連續說了三個「苦」字，因為我真正深刻體會到活在世間的苦，如果在世間還無法出離，那真的相當悲苦，因為下一個輪迴去處，不曉得又要往哪裡去了。

我的雙眼從小就能看見不同空間，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我能看見。

我清楚記得，小時候隔壁有位王阿姨，她的個性非常的暴躁，從我三四歲稍微懂事之後，每天都能聽見她大吵大鬧的聲音，有時是和先生吵架，有時和公婆吵架，有時是在打罵她的孩子，在她的生活中，每天都是這樣吵吵鬧鬧，沒有一天不是。

一天，當我路過王阿姨家時，聽見王阿姨在裡頭大聲哭泣。我站在門口很久，心想著：「該不該進去？」那時我只不過是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其實還懵懵懂懂的，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只知道王阿姨每天都在生氣，生活過得很不愉快。

我沒有想太多，還是決定直接進去找王阿姨，關心王阿姨發生了什麼事。當我看見王阿姨時，她一個人坐在屋子的角落，全身都是血，我趕快跑過去問阿姨發生了什麼事，王阿姨說是她先生打她的。

看王阿姨全身都是傷，我趕快跑回家請母親過來幫忙王阿姨。母親很細心地為王阿姨包紮每一個傷口，趁這個機會，母親也和王阿姨聊了一下。在母親和王阿姨聊天的過程中，我也全程在旁聆聽，當我這麼一聽，才知道王阿姨的心很苦，她曾經為了這個家庭付出她的全部，但得來的卻是家人對她的背叛與傷害，尤其她最愛的丈夫，將她傷得最深、最痛。

母親勸導王阿姨放下這一切，不要讓自己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王阿姨聽了覺得有道理，也決定為自己的生活做出一些改變。我和母親深信這一次的談話絕對能有效地幫助到王阿姨，但沒想到，那天晚上，又再次聽見王家吵吵鬧鬧的聲音，而且這次吵得更大聲、更猛烈，不斷聽到碗盤摔破的音聲，嚇得我們完全睡不著覺。

躺在床上的我，清楚聽見王阿姨在爭吵時說了一句話：「我死後，絕對會回來找你們王家報仇，一個都不放過！」王阿姨講完這句話，得來是王叔叔的大笑聲，我全身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怎麼王叔叔會笑出這麼可怕的聲音，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那天晚上一直到很晚才平靜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睡著了。

隔天一覺醒來，立刻感覺到父母親的面色凝重，我問母親發生了什麼事，母親說：「王阿姨昨天死了。」我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怎麼王阿姨這突然就走了？母親說：「她和王叔叔昨天從家裡吵到河邊，王阿姨後來沒有回家，清晨被村子裡的人發現，他們看到王阿姨的屍體漂在河面上，斷氣了。」

王阿姨走了之後，王家就沒再聽見吵吵鬧鬧的聲音，村子裡的人都以為這個家就是王阿姨在搗亂，沒有人知道王阿姨內心的苦與悲。

令我震驚的是，王阿姨才過世不到三天，王家就辦完了她的後事，王阿姨從此再也和王家沒有任何關聯，還看見王婆婆笑得好開心，那個畫面讓我印象十分深刻，因為我難以明白為什麼王婆婆在王阿姨才離開第三天，就能笑得如此開心，好像家裡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不到一週的時間，王叔叔又再娶了一位老婆，我聽見母親和父親的對話，他們都替王阿姨感到不值，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一生，最後得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王叔叔和這位新娶的太太很快又生了一個男嬰。但聽說這個男嬰患有先天性的疾病，非常難照顧，每天從早哭到晚，鬧得王家都難以好好地過日子。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位男嬰，他因為身體不好的關係，王家人都不將他帶出門，避免受到風寒或邪氣。

自從這位男嬰出生後，王叔叔和他的新婚太太也開始日日爭吵，那爭吵的音聲，瞬間又好像回到了王阿姨在世時的模樣。當他們爭吵時，那個男嬰哭得更大聲，這時還會有王公公和王婆婆的音聲也參雜進去，整個王家每天鬧得雞犬不寧。

一日，母親帶著我經過王家時，王婆婆剛好抱著那個男嬰站在門口，母親有禮貌地走過去向王婆婆打聲招呼，我也有禮貌的向王婆婆說：「王婆婆早安。」王婆婆笑著回應我們，但我清楚看見她的笑容裡，帶著一個「苦」字在裡頭。

母親看著男嬰可愛，逗了他一下，男嬰竟然笑了，王婆婆說：「這個孩子很少笑，每天就只會哭，想不到他看妳，竟然會笑。」王婆婆一副非常驚訝的模樣。我踮起腳尖看了一眼王婆婆手中抱著的男嬰，當我看見男嬰的樣子時，我完全嚇到了，但我當下沒有說話，保持沉默。

母親帶著我繼續往市場的方向走去，途中我忍不住告訴母親：「我剛剛……我剛剛……看見那個男孩就是王阿姨！」母親被我的話給嚇了一大跳，她說：「阿成啊！噓噓噓！這種話不要亂講，王阿姨都已經死了，怎麼會說那是王阿姨！」我告訴母親：「我準沒看錯，那個男孩就是王阿姨來投胎的，我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母親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見不同空間，她沉默了一下，說：「王家自從有了這個孩子之後，就開始每天吵個不停，和之前王阿姨在世時的場景很像，每天家裡都鬧得雞犬不寧。」母親這麼說時，我又回想起王阿姨過世的那天，在和王叔叔吵架時說過一句話：「我死後，絕對會回來找你們王家報仇，一個都不放過！」我瞬間打了一個寒顫，王阿姨真的回來了。

後來王家不斷地衰敗，不再是以前大富大貴的樣子，到後來連房子都賣掉了，舉家搬遷到比較落後的地方居住。母親說王公公和王婆婆才搬過去沒多久，相繼因病去世，王叔叔又和那位新太太吵個不停，最後也離婚了。而那個男嬰在整個王家四分五裂後，竟然在一個夜裡因為先天性疾病發作，很快就走了。

整個王家從起到落，真實地在我的眼前上演，整個經過都深深影響著我的人生。我所看見的，就是人生的「苦」，又看見王阿姨死後還是不放過王家的樣子，更能明白一條靈魂如果無法放下心中的仇恨，生世輪迴都是同樣的苦。

我的生命從此得到了啟發，世間人所追求的，我都不想追求，但我努力地在過生活，喜歡幫助別人，有時也會開導別人。只可惜，在我這段人生中，沒有因緣遇上可以幫助我了脫生死的佛法，縱然我曾經追求過，但也只是學會學佛的方法，懂得念咒和行善，不懂得求生西方極樂世界。

靈出體後，到了地獄裡擔任獄卒，這是我在世時行善修來的福德。在地獄中，我看見的是每一條靈對人生的懊悔，大家都是在失去了人身之後，才後悔沒有珍惜人身。

大約十年前，我在地獄裡聽見了蘇佛講經，感動得哭了，那時我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學佛，也才知道應該求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在地獄裡每天聽蘇佛講經，也分享給地獄眾生，希望每一條靈都能有機會往生西方，真正解脫離苦。

南無阿彌陀佛。

曾振成